都说毕业遥遥无期,我没想到自己浑然不觉的就混入其中了。这随之而来的忧郁就像古代的青楼女子一样,一踏入烟花柳巷就要一边强颜欢笑地取悦嫖客,一边又殷切期盼着能有如意郎君为自己赎身从良而终日趴在吊兰上苦守。可惜自己不是杜十娘,没有她自我救赎的能力。当我无奈地打开高考的箱子时,遗憾地发现锁在里面的青春并不是一根金条。所以,它只有漂浮在海面,永远怒沉不下去。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在这原本已经够可悲的缝隙里,一只猪也同时闯入了我即将无期的生活,并且似乎还将和我紧密相连。
收拾好了吃喝拉撒所必须的,爸妈叮嘱我临走时向姥姥,姥爷道别。其实这无非是让我多带一句嘱咐自己要如何如何,到学校第一天就心生愧疚发誓要把高考给拿下,而到第二天便全然忘记的话上路。
如此诸多,我已经耳熟能详很多年了。小时候,看到电视屏幕上的孩子吃的都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爸妈就不失时宜对我寓教于乐,说只要认真读书,以后这样的东西天天用车装。我那时其实只是小心眼装着小奢求,觉着只要天天有糖吃就好。于是,又冬三九,夏三伏地把读书和吃糖联系在一起。居然因为这样,我竟然拿了六年的小红花。当然,我的理想也随之发展到要当个伟大的科学家。园丁们说大家长大后必须为四个现代化贡献青春。自此,我又决定学习雷锋叔叔好榜样。但社会实在没有给我提供充分的物质和精神条件,在我一次拾到一元钱交给老师时,他非说我人心不古,为了评先进居然想到偷偷交自己的零用钱。那时,学校刚好在大范围地开展优秀少先队员评选活动。就为此,我失去了当选的资格。这致使“教师是祖国的园丁,学生是祖国的花朵”第一次被我彻底地否定,而认为这和爸妈在我小时侯讲拉很多年大灰狼的故事一样,只是骗人耳目。后来出现“法轮功”这么一个组织,我便积极地把这两者连在一起,认为同属歪理邪说,而前者能够长期存在甚至老而弥坚的原因无非是有国家教育作后盾。
到初中时,老师要我们选择人生目标,我就努力想连做梦都能躺在床上数钱,而且是比比尔?盖茨还富有的那种。因为小学学过一篇课文,里面教我们从小就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所以,我想再过几十年,自己完全有机会登上世界首富的宝座。至于到底要有多少钱才算好,我自己也不确定。广告都说了,“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后来学校又开了生物课,虽然在上到生理卫生的内容时,老师打住叫我们自己看书。但所有人还是对这门神奇的课程充满了浓厚的兴趣。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位调皮的同学曾指着一幅图片问老师那是画的什么,可老师竟然支吾半天没有回答。那时侯,我们都认为老师自己肯定也不知道,要不然怎么连二年级小学生都会的看图说话也说不上来。而因为那是个女老师,且刚从学校毕业出来,我们决心集体抗议换老师。
学校最后以无经验为由给我们换了一个在我们看来绝对有能力回答我们疑惑的老师。因为这位男老师一看就已婚。一般来说,我们学校这样的老师都自认为自己是升职无望而又满腹经纶,但又始终无法被委以重任的社会中坚。他们在苦熬十数载后发出感慨“世有千里马而无伯乐”后,毅然立下“虽非池中物,终在池中游”的决心。要不然,自己一旦下海到社会中,反倒给国家增添了更大的力量,以致让更多像自己这样的人才被埋没。所以,他们选择了安家定业,这其中又不乏有一些先见之士看透未来,先国家政策一步迈入早婚早育的行列。
事实上,这位老师也的确没有辜负我们的一致期望。那个同学在第一节课上提出的第一个问题,被这位老师在第一时间说出——“子宫”。按照老师面无表情却迅捷的回答,我当时下定结论:在我们之前肯定有不少人提出这个问题,要不然,老师不会这么快就能给出答案,关键是我们都看到他眼睛根本就没往书上瞟过一眼。
在这位老师的授课下,我们都知道了我们是从子宫里来,但至于到底要到哪里去,书上并没有为我们指明出路,老师的意思是要靠自己摸索。于是,他让我们男生做男生的题目,女生做女生的题目。但结果却出他意料,每个书写着男生名字的本子上做的都是他要求女生做的题目,而女生的上面都是男生的题目。老师后来严厉批评我们,说世风日下,这样怎么行,这样下去社会上只会滋生更多的流氓,助长歪风邪气。然后他摇头叹息“这年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当时楞是没有搞明白流氓和这些题目竟然有着这样千丝万缕的关系,后来我碰到一道老师常教我们做的填空题,我便积极地在“子宫”后面写着“流氓‘。
在上完生理卫生后的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甜美的梦,醒来时发现自己内裤湿了。顿时,我想起老师讲的课。于是,我又把知识系统的回忆了一遍,这竟然导致我期末考试拿了生物第一名。但我当时困惑的是自己到底是因为学了这门课之后湿的内裤,还是我以前没湿内裤是因为没学这门课。这困扰了我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偶然明白,其实这是可以归纳到一起看的。
这件事的后遗问题是直接让我对校长的女儿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我把充足的课余时间全部无私地奉献给了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后来高中政治老师说要做到时间与空间的统一结合,其实这一点,我在很久之前就做到了。
但是,在我认为这样看上去其实也很美的时候,校长盯上我了。他化繁为简,直接叫班主任把我爸叫到他办公室。我当时本想等校长找我谈话的时候多捡好听的给他说,尽量做到城内失火城内熄灭,不要让火种蔓延到城外以致殃及池鱼。可没想到校长在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上非常积极,他一改决策拖沓多年的老毛病,以迅雷之势做出决定——必须让我接受改造。在他和我爸谈到半路时,我被叫进去。他说他只以一个父亲的名义和我谈,但我没少听出他在字里行间用校长的口吻欺压我爷俩,时不时地冒出“以一校之长”之类的话。
后来,我免不了要接受我爸的严厉苛斥,他说天下美女如云,到处是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再说,他见了校长之后,估计他女儿也没能好看到那里去。只要认真读书,等将来有了出息,漂亮的姑娘自己都会找上门来。我在臣服我爸的同时,也提出了我的疑惑——“那得是什么时候”。爸说上到大学就可以了,于是我的理想一下就变成上大学。爸又附加说明,说那可不行,要上就得是清华北大。我在心里把这个词默念三遍,突然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似乎清华北大正在向我招手。
自从我有了这么远大的理想,我才发现自己以前是犯了多么愚蠢的一个错误。班主任先前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其实我认为最大的错是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喜欢上了校长这么一个女儿,再不济,那也得是清华北大的。在我日趋成熟的内心里,就校长女儿这样的,除了有鼻子有眼,还算是个人外,其他基本上什么都不是。
于是,我空前膨胀自己的希望。然而也从未想过离理想还有多远的距离。直到后来,我才逐渐发现自己的理想一直没能赶上飞机降落,只是在半空漂浮着,至终都没来的及着陆,而长辈们一如既往。时至今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希望就像爆发的泡沫经济,看似前途无量,实际上总有一天要面对崩盘。我曾很道家地说其实我已经放下了,换言之,我根本就从未拿起。一直,我对自己这句话都充满自信,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个哲人。而很早之前,这些所谓的梦想都只不过和我年幼时做的许多个梦一样,一觉醒来擦亮眼就什么都忘却了。只是可惜,我从来没能对仇恨这样伟大过。
所以说,我能把长辈们的每句话都当作课文来背,然后刻在墙上,这样虽然不能自勉,但说不定能警醒后辈。